2026-3-16 22:16
对上海来说,1987年和1988年的新旧交替并不平静,如果一定要用一 个成语来形容,那必须要用这四个字,“祸不单行”。
1987年12月10日,陆延线陆家嘴轮渡站发生踩踏事件,死伤人员近百 人——清晨,江面上大雾迷茫,轮渡停航了几个小时,轮渡站汇集了 三四万的乘客;浓雾散去,陆沿线恢复航行,心急如焚的乘客们争先 恐后向船上拥,发生了踩踏事故。
浦江两岸的交通——两岸之间尚无可供车辆行人通行的隧道或大桥 —以极其惨烈的方式再次受到了关注。
1988年1月下旬,上海市甲肝大暴发——1300万人的大都市里,感染 人数竟高达29万余人。
街头巷尾人人忙于抢购消毒剂和板蓝根,黄玲打来电话,再三叮嘱两 个孩子放假就回家,不要在上海逗留。
上海一下子成为了病毒的代名词,上海生产的食品、蔬菜都被封存, 持上海身份证的旅客在外地吃饭、住店不易,被大多数店家拒绝。
巷子里的人家见了回家过年的庄家兄妹如见甲肝病毒,见了庄超英、 黄玲都绕着走,连奶奶都给庄超英打了电话,吞吞吐吐地表示今年过 年暂时不聚了。
庄图南很郁闷,向向鹏飞科普上海卫生防疫站宣传的医学常识,“饭前 便后勤洗手就可以了。”
向鹏飞大笑,“那你肯定没事,林栋哲也没事,庄筱婷从小就把你们训 练出来了。”
向鹏飞跑长途,收入是庄超英和黄玲的总和甚至更高,他本想过年时 带大家出去好好吃几顿的,但庄家人无形中被关了禁闭,只能买了卤 菜熟食、零食水果回家吃。
没人来庄家串门、拜年,一家人关起门来,吃吃喝喝看电视。
出于切身利益,大家都很关注上海的疫情新闻及相关报道,“漫步上海 街头,不难看到马路两边大刷马桶的景观,更有甚者刷完马桶的水就 直接泼在马路旁……,不符合卫生要求的粪便管理污染着沿海滩涂, 包括毛蚶生长地,可怜的毛蚶这次大概就是这样做了传染甲肝的媒介 的,时至今日,应该立刻把粪便管理问题提到议事日程上。” 向鹏飞看着新闻里破旧脏乱的弄堂, “不会吧,上海也太挤太乱了 吧。”
庄超英一直留心上海新闻,闻言感慨, “中专大专毕业生、本科毕业生 都想留在上海,回城知青或知青子女又那么多,能不挤嘛。” 庄图南提供了理论数据, “上城市建筑课时,老师在课堂上科普过相关 数据,上海人均道路面积全国倒数第一,人均居住面积全国倒数第 一, 1980年,上海人均居住面积4.3平方米, 60%的住户人均居住面 积在4平方米以下,现在是88年,人均也不到6平方米。”
黄玲道, “我看报纸上说,拥挤的居住环境是甲肝快速传播的重要原 因。”
向鹏飞道, “图南哥,毕业了就回来吧,咱家现在有林家两间房,自家 一个院子,安逸得很。”
新闻里的记者正和专家讨论上海交通问题、住房拥挤等现象,庄图南 想起冯彦祖和王尚文提到的黄浦江大桥工程,凝神细听新闻,没注意 向鹏飞这句话。
向鹏飞转向庄超英, “我遇到宋向阳了,就是李一鸣的表叔,他说国家 允许、允许……”
庄图南缓过神来, “对,上个月国家专门出台了文件,允许科技干部兼 职。我在同济校报上看到的,上海市正在大力鼓励高校的老师们到附 近的县镇的乡镇企业兼职, ‘科技下乡‘,我们系的老师们都可以名正言 顺接活了。”
庄图南沉默了一下,“我当时看到这条新闻,就想起了林叔叔。”
庄筱婷一边剥橘子,一边静静聆听。
庄超英问,“宋莹还想回来吗?” 黄玲冲丈夫一瞪眼,佯装愤怒,“你咋只问宋莹,不问林工?” 庄超英道,“林工被亲近人捅了一刀才走的,他面上不显,心里是很难 过的,再说,林工在广州有正式工作,他多半不会想回来,退一万步 说,广东引进人才,他从苏州调到广州容易,调回来就难了。” 庄图南赞同父亲的意见,“林叔叔在广州的工资应该挺高,我看栋哲不 缺钱,我每次去交大,他都穿得人模狗样的,鞋是迪娜或老人头,我 问他是不是要去舞会或是去追女孩子,他说不是,我信他个大头鬼。” 黄玲茫然道,“迪娜?”
向鹏飞道,“运动鞋,最便宜的也要200多。” 庄超英问黄玲,“厂里看上这两间空房的人不少吧,我都纳闷怎么现在 还没人搬进来。”
黄玲道,“宋莹工龄长,上了20年班,厂里正在拼命鼓励职工‘留职停 薪‘,不好就这么收了宋莹的房子。”
庄超英道,“空着好,实话实说,现在习惯了一家人单独用厨房厕所, 真不想再和人合住了。”
黄玲一直在笑,向鹏飞纳闷,“大舅妈,你笑什么?” 黄玲回想起林栋哲小时候内衣裤上的“含氮量超过40%”,忍笑道,“我 笑图南那句‘人模狗样‘,栋哲打小皮,身上的衣服经常是破的,还脏, 他来咱家玩儿,筱婷总嫌弃他脏,不许他坐床上,只许他坐小板凳 上。”
庄筱婷低头,轻轻笑了笑。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大约两、三平方米的小阁楼,黑暗、低矮、逼 仄,庄图南再一次充当解说员,“人均四平方米以外的住户算困难户, 困难户才有可能允许搭建阁楼,这叫‘搭搭放放‘。”
镜头摇晃到公共厨房,小小的隔间里塞了七八只煤球炉,地面桌面上 堆满了锅碗瓢盆,人在里面别说做饭了,落脚都困难,庄筱婷道,“我 听上海同学说,老房子最怕‘挂火腿‘,公共厨房这么小,是挂不了火 腿。”
庄图南一本正经道,“你理解错了,‘挂火腿‘是指楼板太旧太薄,楼上 的住户一脚踏穿楼板,楼下的住户看到一只脚从天而降,这种情况俗 称’挂火腿’。”
向鹏飞一口水喷了出来。
林栋哲要听到向鹏飞那句“你们从小就被庄筱婷训练好了”,一定感激 涕零,他回广州后,高中同学拒绝了他参加同学聚会,尽管只同窗共 读了一年,林栋哲还是愀然不乐了好几天。
宋莹暂时性失业了——餐馆听说宋莹儿子从上海回家过年,暂停收宋 莹做的鱼丸,说等林栋哲回上海后,宋莹做了体检后再收——母子俩 只能在家大眼瞪小眼。
儿子回家过年,宋莹认认真真地做饭,一家人围着桌子用糯米粉搓团 子。
宋莹嘀咕,“武峰,报纸上都登了,科级干部可以在乡镇企业兼职,栋 哲也考上大学了……”
林武峰闻弦歌知雅意,“我看你现在和街坊邻居们处得都挺好,还这么 不喜欢这儿啊?”
宋莹道,“气候太不好了,一年要下九个月的雨,一下雨满地水蚁,夏 天又闷又热,汗都出不去,火气只能憋在心里。”
林栋哲搓好一个团子放在盘子上,“您可没憋在心里,您都冲着我和爸 发出来了。”
林武峰温言劝慰,“争取夏天买个空调。”
宋莹怅然若失,“我当时和厂里签了两年的‘留职停薪‘,夏天就要到期 了,必须回厂里一趟。”
林栋哲去上厕所了,林武峰沉吟道,“你和领导好好说说,送点礼,看 能不能再延两年,如果厂里要你交钱保留职位,你就交。”
林武峰道,“沿海工资高,栋哲毕业后如果想在广州或深圳工作,我们 留在广州,是他的后盾。”
宋莹想到黄玲在信里说,棉纺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她知道林武峰的顾 虑有道理,不吭声了。
寒假结束,两家父母千叮嘱万叮嘱后,不得不让儿女们扛着板蓝根回 了上海。
甲肝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上海上空,鉴于公交车过于拥挤,是传染病毒 的温床,庄图南不再去交大了,只能偶尔地打个电话给庄筱婷,关心 一下她学习生活情况。
3月,为了解决价格双轨制下的腐败问题,国家放开了猪肉、蔬菜、 豆制品、糖等绝大多数商品的价格,由市场调节价格,启动了价格闯 关。
闯关从上海开始,上海的商品零售价最先上调,280个种类的商品零 售价依次上涨,物价飙升。
庄图南最先感受到了“价格闯关”带来的变化——冯彦祖人不常在宿 舍,但他特意让王尚文在宿舍里提醒了一句,“设计院的工作人员都在 囤积米面油等生活用品,研究生吃食堂、住宿舍,影响应该不大,但 听说闯关从上海开始,你们可以打电话通知一下家人。”
庄图南和余涛听到这个嘱咐时,还觉得冯彦祖大惊小怪,但他们很快 意识到了师兄的高瞻远瞩——上海的猪肉价格上升了50%以上,其他 日用品价格也一路飙升。
王尚文连连感慨,“听说火柴厂几千万盒的库存都被抢光了,有些市民 家里囤了上百盒火柴。”
庄图南去学校电话班,往巷口小卖部打了个长途电话。 黄玲接的电话,“苏州价格也涨了。栋哲早就打了电话回来,让鹏飞给 家里买米买面,鹏飞告诉了钱进,他们车队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专门 开了一辆车去农村集市上买了很多米、面、油。” 庄图南心中纳闷林栋哲居然这么有良心,“栋哲打的电话?” 黄玲道,“是啊,栋哲说他先给他爸妈打了电话,接着给咱家也打一 个。”
黄玲继续道,“刚开始你爸还觉得我多事,我说反正筱婷的房间暂时空 着,买几袋米囤着,总能慢慢吃掉,现在好了,卫生纸、小家 电……,什么都涨,连咱们厂的滞销布料都被一抢而空,毛线也涨价 了,我最近连毛线都买不到,没法接单。” 黄玲环顾四周,看小卖部里没人留心她的通话,她压低声音道, “鹏飞 有车,消息也灵通,他四处跑,囤积了很多东西。” 全国各大城市陆续放开商品价格,通货膨胀越演越烈,各地都出现了 挤兑和抢购潮——民众纷纷涌入银行取款,囤积商品;商店、集市的 商品被哄抢而空,价格再次上涨。
在“钱不值钱”的恐慌之下,人们疯狂抢购,米、面、油、毛线、洗衣 、家电……,所有商店门前都排起了长队。任何商店只要一开门, 人们就蜂拥进店,毫无理性地哄抢一空。
商品价格上涨导致抢购,抢购进一步导致商品价格上涨,恶性循环 下,市面上绝大部分商品的价格一路飙升,全面失控。
物价闯关的风波也吹进了学校。 学校、研究所工资微薄,一些老教授被迫上街摆摊卖茶叶蛋等贴补家 用,庄图南的导师周常义教授后知后觉,赶紧给手下的研究生们发了 贴,“去给自己买些生活日用品。”
春天还是来了,风不那么硬了,和煦湿润。
经济风潮已经吹进校园,经济取代了诗歌和文学成了学生们最新的关 注点,学生会时不时地通过关系,进一些土特产在校园里兜售,小打 小闹买进卖出的经济模式已经在校园中萌芽铺展。
尽管黄玲一再声明家中经济情况无忧,庄筱婷还是想勤工俭学挣点 钱,她和林栋哲商量,林栋哲去商品一条街华亭路观察了半天,从此 以后,每周日,街溜子林栋哲就带着庄筱婷去华亭路卖货了。
华庭路上有很多日用品或外贸服装的小店,囤货大潮下,火柴盒、洗 衣皂、文化衫、老头衫等都供不应求,很多人走过路过,看到有人排 队或抢购就自动加入,跟着一起购物。
货卖得多,店铺塑料袋的消耗量就大。
林栋哲卖塑料袋,他从城隍庙批发了几大捆塑料袋,装在大包里背在 背上,一家家商铺问,“老板,你生意好额,要马甲袋不?50个起 批。”
商铺生意好,大多数老板不愿再耗费自己的时间精力去城隍庙批发塑 料袋了,见林栋哲和庄筱婷上门兜售,就直接加点钱从他们手里购买 了。
庄筱婷生性腼腆,但她自幼和林栋哲搭档,合卖牙膏皮、作业本等废 品,去租书摊和摊主讨价还价,早已被培训为熟练工,她几乎是毫无 心理障碍地跟在林栋哲身边一起兜售。
开始以为只能挣点零花钱,但他们上午就卖完了两大背包塑料袋,中 午赶紧又去城隍庙批发了几大捆塑料袋,下午又去另一条街的商铺沿 街兜售。
一个周日下来,两人都惊了,这一天利润高达二百多元。
两人面面相觑,林栋哲提议,冲午只吃了一个烧饼,街口有家KFC, 我们去KFC,好不好?咦,那位阿婆在卖白玉兰,这么早就有白玉兰 了? ”
路边有位阿婆在卖用铁丝和细线串好的栀子花或白玉兰花,林栋哲从 篮子里挑出一个坠子,一串手环,阿婆笑眯眯地把栀子花轻轻挂在庄 筱婷上衣扣眼里,再帮她带上手环。
栀子花清香幽幽,阿婆笑得和蔼, “囡囡带上花,更嗲了。” 明明是小时候常有的情形——每到春夏,黄玲和宋莹都很喜欢给庄筱 婷买栀子花别在纽扣眼里,但不知为什么,两人的脸都红了。
林栋哲立即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再给老大买个汉 堡,送到老大宿舍,我们下周要不要叫上老大一起来卖? ” 庄筱婷想了想, “下周日要去复旦,我们下下周再去找我哥。” 人间四月芳菲天,一则新闻让庄图南精神一振,北京、上海各高校开 始实行“供需见面、双向选择”的分配方式了。
四月中,众多用人单位在同济大礼堂摆摊设点,和毕业生零距离接 触,以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让学生们了解单位企业和单位企业的用 人需求。
人头攒动,不仅仅是毕业生,所有感兴趣的学生们都来了大礼堂,浏 览企业要求,面对面直接和招聘人员交流。
庄图南也不例外,在大礼堂里泡了大半天。
庄图南参观完同济的招聘会后意犹未尽,听说复旦的学校招聘会也即 将举行,同济复旦两校相距不远,复旦偏文,庄筱婷学文科,庄图南 打听了复旦招聘会的时间地点,决定去复旦帮妹妹看看文科的招聘情 况。
复旦招聘会在学生活动中心召开,人潮中,庄图南意外遇见了王尚 文。
王尚文连连感慨,“我考大学时,文学、历史、哲学都是考分最高、最 吃香的专业,我刚才转悠半天了,就没看到几家单位要这几个专业 的,基本都是要经济、管理、金融这三个方向的。”
王尚文感慨,“社会发展真快,这才几年工夫啊,斗转星移,日新月 图南道,“新闻,新闻专业也很受欢迎。”
王尚文看庄图南还在笔记本上记录各单位的具体要求,“这些专业和建 筑差了十万八千里,看看就可以了,不用记,哦,哦,想起来了,你 妹妹是文科生。”
庄图南道,“对,她读管理,交大离复旦太远,我既然来了,顺便记几 笔,回头给她看看。”
边上一个学生无意间听到了只言片语,插话道,“交大也有招聘会,这 些单位在各个高校轮流跑,到处收简历,最后择优录取。”
庄图南高情商回复,“复旦是江南第一学府,有机会看看复旦的招聘会 总没错。”
学生听得高兴,‘’你们是……“
王尚文道, “隔壁的,同济。”
学生抱拳咧嘴一笑, ‘隔壁的兄弟,幸会幸会。”
王尚文慢条斯理地一张张桌子看过去,逛完一圈后,他轻叹了一口 气, ‘有很多乡镇企业。”
庄图南一时没明白,茫然道, ‘啊?”
王尚文解释, ‘我是85年毕业的,我毕业时,教育部有明文规定,大学 只能分配到国家机关和国企,不能分到乡镇企业。”
庄图南‘哦“了一声, ’我不清楚我毕业时还有没有这条规定,不过我们 班绝大部分人都是分到国家单位的,学校、研究所、建筑院,确实没 去乡镇企业。“ 王尚文兴致勃勃地问,”我看你一路走一路记笔记,你都记了些啥?“ 庄图南不好意思地笑,”我是替我妹看的,所以记了些招收女生的单位 和职位,我发现用人单位更愿意要男生,要女生的不多。“ 王尚文道,”是,不仅仅是建筑,我发现很多专业都倾向要男生。“ 王尚文道,”那个角落好像是华东师范大学的桌子,你要不要去看看师 范招女生的情况?我去看看数学、物理的招聘情况,我们一会儿碰 头,一起回学校?“ 庄图南道,”好。“ 有人不小心撞了庄图南肩膀一下,庄图南被撞得转了半个身,对方连 声道歉,庄图南连连摇手,表示没关系。
一件奶白色珍珠衫毛衣突然跃入庄图南的视线中,庄图南一边说着“没 事没事。”,一边想,庄筱婷也有一件这样的毛衣。
珍珠衫样式特别——黄玲看时装杂志琢磨了很久才织出来,庄图南下 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发现穿这件毛衣的女孩背影很像庄筱婷。 女孩和一个男孩子手牵手,男孩子的背影看上去很像林栋哲。 庄图南努力睁大眼,觉得这对手牵手的恋人背影很像庄筱婷和林栋 哲。
庄图南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他又努力看了一眼,觉得这对恋人还 是很像庄筱婷和林栋哲。
学生活动中心人山人海,绝大部分学生往里挤,庄图南费了好大劲才 从人群中逆向挤了出来,林栋哲和庄筱婷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两人 松开了手,没敢再牵手了。
好容易到了活动中心外的空地处,庄图南扭头看着这两位,千言万语 涌上了嗓子眼,堵得他反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庄图南转回头,气鼓鼓地快走了两步,突然猛地转身,气势汹汹的手 指林栋哲。
林栋哲正跟在庄图南背后,庄图南突然停下转身,他差一点撞到庄图 南怀里。
庄图南暴雷般大喝一声,“你怎么看上这小子?他从小拿虫子吓你, 还……还抢你荷包蛋?”
学生活动中心突然传出大喇叭声,“同学们,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个 上前。”
林栋哲想笑,但不敢造次,他本能地知道庄筱婷能搞定她亲哥,下意 识后退两步,缩到了庄筱婷身后。
庄筱婷又羞又窘,“哥,周围人这么多,你别这么大声。” 松花江路上的小吃店里,桌上摆着三碗刚煮好的单档双档汤,但三人 都无心饮食。
庄图南慢慢回过神了,“我最近没去交大,你们最近开始的?” 林栋哲诚惶诚恐地摇头。
庄筱婷也轻轻摇了摇头。
庄图南惊了,“那至少是过年前了,什么时候?你们谁追谁的?” 庄图南刚一问完,想到他中秋、国庆时还去探望两人,再想到两人在 他面前装、装、装,立即后悔不该问了,“不要告诉我。” 庄图南换了个问题,“爸妈、林叔叔、宋阿姨都不知道吧?” 庄筱婷、林栋哲一起鸡啄米般点头。
庄图南道,‘’学校严禁大学生恋爱……“
庄图南话还没说完,自己就意识到今非昔比了,他心中油然生出一股 荒谬的感触,斗转星移,日新月异。
庄筱婷怯生生道,‘’我们在交大时不……在一起的,不敢让老师同学知 道。哥哥,你也先别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
庄图南困惑不解, ‘我上次睡他宿舍,他床头放一本《笑话大全》,筱 婷,你是看名著、看诗歌的,你们在一起都能说些什么、干些什么?”
庄筱婷道, ‘哥,我也很肤浅的。”
林栋哲小声嘀咕, ‘我们压马路,看电影,逛城隍庙,卖塑料袋,我们 肤浅到一起了。”
庄图南怒目圆睁, ‘庄筱婷,你看上他哪一点了?“ 庄筱婷轻柔而坚决地回答, ’从小到大,我总怕自己不够好,大家就不 喜欢我了,但和他在一起,我从不这么想,我总是很开心。” 林栋哲可怜巴巴地看着庄图南,眼神和他小时候哀求庄图南给他抄作 业时一模一样。
庄图南长叹一声, ‘我会常去交大的。“ 庄图南看着人模狗样的林栋哲,挑起一筷子粉丝,暗戳戳心想, ’我会 常去交大的,林栋哲,你小子给我等着。”
后记:
价格闯关:1988年政府为解决价格双轨制而试图进行的物价改革。
大学生就业四个阶段
1,1949年—1987年,国家统包统分
2,1988年—1997年,双向选择,有限选择
3,1998年—2007年,自主择业阶段
4,2008年至今,就业创业并进